这已经是最后一期了哦!

我知道了

2025年04月04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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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版:文艺副刊
2025年04月04日

我以这样的方式纪念你

王燕赟

 

八十九岁的太太离世那天,我问十一岁的通通:“你难过吗?”他答:“还行吧。”我追问:“怎么说?”他平静地讲:“人都要走,他都那么大年纪了。”我在心里将他的话补充完整:人死是必然之事,每个人都无法逃脱那一天,太太高寿终也算圆满。通通的话并无差错,只是从一个十多岁孩子口中说出,透着一种冷峻与通透,甚至有些不近人情。

我并未将他与其他孩子比较,去探究如今的小孩是否都有这样的想法。不过与我们大多数人对逝去的看法相比倒也相差无几,合乎常理。衰老遵循自然规律,生命如同油尽灯枯,总会衰竭消逝,世间万物皆如此。面对死亡,无论悲伤与否,一切似乎都会过眼云烟。旧人逝去新人降临,就像病房里那个19床的老病号离去后,新的19床病号随即到来,大家很快又恢复平静一样。然而我又觉得并非全然如此,内心不该如此空落落的,什么都未曾留下。

就在我想着这个问题时,父亲闯入我的思绪还有过往的画面。七八岁的我正和父亲坐在老屋昏暗油污的厨房小桌前吃饭。父亲笑眯眯地喝着白酒,他喝酒时总爱笑,满足安静的神态让我安心安稳。随后,我大声喊着烧完最后一道菜的母亲:“快来一起吃!”父亲憨厚的面容无比清晰,他话不多但却幽默。我久久凝视这间有说有笑的老屋,恍惚间儿时家里的温存袭来,竟忘了他已离开我们多年。因这思念眼眶微微湿润……其实我明白眼前的父亲早就和我们在不同的世界了,但总觉得他始终在我的心中没有走远,我想母亲也一定这么觉得。

在父亲身后,外婆那熟悉的身影渐渐浮现。她静静站在门边,双手稳稳端着一碗尚在袅袅升腾热气的滚烫米粥,碗中是自家亲手打的年糕,白似雪糯如饴。外婆一边看着我们,一边咽下带着岁月沉淀的悠然的粥。她总爱用历经风雨却温暖无比的手操持家务。她笑容满面地望向我,那目光仿若春日里最明媚的暖阳穿入我心底柔软的角落。旁边是邻居陶伯伯,他人很好,只是身患肝病,突然离世大家都始料未及。我轻声招呼:“您也在这儿啊……”嗓子有些发紧哽咽了。

环顾整个画面,它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悠长水墨画:深浅不一的,是各个熟悉且亲切的已逝之人。近处是在我生活中出现过的亲友;远处,是曾在电视、书本中见过的人物,他们全都鲜活地跃于水墨画之上,忙着各自熟悉的、在我认识他们时他们就常做的事。月光皎洁,他们宛如水中仙子,明艳动人。在淡淡的月光与满天星光之下,他们置身于和谐美好的夜色之中。我满心欣喜,毫无悲伤之感。因为他们都安然无恙,生活充实;也正因为如此,我不再惧怕失去,守着这片月色,心中满是美好。

余华《在细雨中呼喊》中写道:我们不是生活在土地上,而是在时间里,田野、街道、河流、房屋是我们置身时间之中的伙伴。时间将我们推移向前或者向后,并且改变着我们的模样。……这么说当逝者离我们远去,和我们做深深的告别之后,应该在另一个时间世界里安然幸福地生活着,就像我看到的画面那样!虽然遗憾我们没能在这个世界里继续遇见,但你原来的样子我还能想念,而你继续幸福的样子我还能预见。于是我也继续要按自己的意愿生活下去,当然也是幸福的。

太太,我以这样的方式纪念你,也纪念所有逝去的生命。我能接受告别了,但会时常想念心怀美好,回归生活。“世界赠予我拥有、是赠你我曾经同在;也赠予我回敬、因为我们曾感谢彼此,用心相处;赠我一首诗、悄悄读得很安静、那是一首生命的诗;远去者去了远方,愿他都安心……”王菲的歌依然动听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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