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不盛开 花都是花

周广玲

楼下墙角，不知何时，长出了一丛不知名的花。说是花，但只见叶子，还没开花，混在杂草里，并不起眼。这几日，天气回暖，夜里又下了点雨，它竟零零星星地开了几朵。花是极小的，淡紫色的瓣儿，中间透着几乎看不见的嫩嫩的鹅黄。没有扑鼻的香气，凑近时，才能嗅到一丝阳光的味道。

其实盛不盛开，它都是花。毕竟它不同于草，它有着花茎，一直在努力张开的花蕾。不知经过了多少日夜，它终于开放了，这儿一朵，那儿一朵，开得很低调，带一些羞怯的，不像公园里被养护的花，一开便是轰轰烈烈的一片，尽显风光。

在我们的潜意识里，只有盛开的花才是花，牡丹花开得华贵，玫瑰花开得娇艳，樱花盛开得繁华，这些才是花。其实无论是花苞、盛开的花朵还是枯萎的花瓣，都有其生命价值和意义。我们不必羡慕盛开的花，也不应嘲笑未盛开的花，因为每一朵花都在努力生长，都有属于自己的价值。生活中也有一些常见的绿植，很少见到它们开花的样子，这些植物虽然不常开花，或者不会开放，也是花，花就是花，与盛开没有关系。

一朵花的开放，是漫长的过程，种子深埋在泥土中，吸收水分，积蓄能量，当嫩芽冲破种皮，展开鹅黄色的叶子，正蓄势待发。植株长出真叶时，茎秆逐渐变得坚韧，在风雨中顽强生长。即使在寒冬时节，地面部分枯萎凋零，地下的根系依然保持着生命力，等待春天的到来。每个阶段都是花朵努力开放的过程，花始终是花，盛开，不过是它生命最华美、最引人注目的阶段，但绝非它生命的全部，更不是它之所以成为花的定义。它的本质，从它被孕育的那一刻起，便已注定。外界的风雨，阳光的长短，都改变不了花成为花。

生活中，我们也会被各种外在的标准，来衡量、来界定。小时候，是成绩单上的分数与班级的排名，长大了，是工作的体面，薪水的高低，房子的大小。我们拼命地用“盛开”的姿态，来展现自己，怕被别人看不起，看低了。但真实的“我”，其实一直都在。如同那墙角的花，无论盛不盛开，你还是你，我还是我，一个人，无论他是处于人生的巅峰还是低谷，无论他是万众瞩目，还是默默无闻，他生命并不会因此增减。一个善良的灵魂，不会因贫穷而变得卑劣，一个有趣的灵魂，也不会因为寂寂无闻而变得乏味。

屈原江边吟诗，感叹“举世皆浊我独清，众人皆醉我独醒”。他仕途失意被流放，就像一朵“不开”的花。然而他内心的芬芳，人格的高洁，哪怕身处低谷，也是最高贵的。陶渊明“采菊东篱下”，过着躬耕田园的生活，在很多人的眼里，是一朵“无用”的花。但他心中的南山，笔下的桃花源，却是一种美好的境地。他们绽放的是精神光芒，是对理想的不懈追求。

我们不必因为一时的失意，而自轻自贱，也不必因为一时的得意，而目空一切。重要的是认清自己，然后，按照自己的时节，用自己的方式，去生长，去生活。能盛开，就要感念阳光雨露的滋养。若不能，或者已过了那极盛的时节，也不必悲伤。你依然可以伸展你的枝叶，感受风的抚摸，雨的浸润，看日出日落，观云卷云舒。

盛不盛开，花都是花，你存在本身，就是一种圆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