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儿时垂纶
成 健
时光倒退四五十年,那个年代,水乡的孩子都有一些无师自通的本事,比如钓鱼摸虾、抓鳝掏蟹。
钓鱼虽说简单,乡下顽童却乐此不疲,独自在河边垂钓,半天不见鱼来咬钩,也依然耐得住性子。难怪做父母的摇头叹息,说“读书写字有这样的耐心就好了”。
我们小时候的钓竿几乎都是自己做的,就地取材,因陋就简。竿身大多是一根竹子,手指粗细,夏天支撑蚊帐的竹竿就行,长度通常两米多。也有从村头竹林里现砍一根的,但新竹不如干竹。鱼线呢,普通的如缝衣服、钉纽扣的棉线不堪重用,得去母亲的笸箩里找纳鞋底的粗线,剪下两米多长来,与竿身长度大致相当即可。据说编织草帽的那种线也非常好用,但我未曾试过。
鱼漂,也叫浮子,一般取材于鹅毛,采用其毛梗部分。若无鹅毛,鸭毛鸡毛均可替代,玉米秆、芦柴、草秆也差强人意。鱼漂剪成约一公分的小段,用针穿进鱼线里,间隔排布。常见的是七段,称作“七星浮”。钓鱼时,还必须根据水深来调节鱼漂在鱼线上的位置。
相比之下,鱼钩无疑是最费时费工的了。准备一根较细较短的缝衣针,一把老虎钳子。点上一盏油灯,将钢针伸到火里烧得通红,然后用钳子将它折弯成钩状,成型后再次淬火,如此可增强硬度。倘若没有缝衣针,则大头针也是一种选择,做法并无不同。缝衣针的针孔和大头针的圆头正好用来系线,而不至于滑脱。但无论是缝衣针还是大头针,重量都轻若无物,这就需要外加一个坠子,便于鱼钩沉底。我们会用牙膏皮剪成细长条,紧紧缠绕在鱼钩上端,大小如豌豆为宜。
将竿身、鱼线、鱼漂和鱼钩总装起来,钓竿就成功了。
这当然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装备。如果兜里有钱,鱼钩、鱼线还可升级。过去没有专卖渔具的地方,每隔一段时间,会有货郎挑着担子走乡串村。货郎担子里品种繁多,鱼钩鱼线居然也有。鱼线是那种透明的玻璃丝或尼龙线,细如毛发,却异常结实,抗拉性能绝对优于棉线。鱼钩是带铅坠、有倒刺的,又分几种规格型号,适合钓不同鱼类。这些东西都不太贵,花费一两角钱便能到手了。一旦这些正规武器配上,那可了不得了,足以在小伙伴中炫耀一阵子的。
钓鱼常用的诱饵是蚯蚓。挖蚯蚓对我们来说轻而易举。拿一把小铲子,到菜地里或墙根下去挖,十拿九稳。挖到二三十条小蚯蚓,连同一撮松软潮湿的碎土,装到一只玻璃瓶里。钓鱼还需要打窝,打窝的鱼食别无长物,家里只有养鸭喂猪用的麦麸,捏成几团扔到下钩的区域内,多少会起点作用的。
钓鱼找准点位很重要,哪些地方有鱼,甚至有什么鱼,高手一看便知,就好比懂风水、有预见的大师一样。事实上,钓鱼的确要察看周围环境,比如地势、流向、树木、水草等等,还有天气,气温、风力这些因素也不可忽视。我们当年就在家门前的河里钓鱼。那条横贯村庄的河流没有名字,它不宽也不窄,日夜流淌不息。全村的饮用水、农田浇灌、船只交通都指靠着它。
河岸的斜坡上长着一些杂树,有杨柳、桑树之类。春夏时节钓鱼,我们喜欢站在桑树下面。桑葚成熟的时候,随手摘下几颗,也不用洗,直接塞进嘴里,酸酸甜甜,吃得满嘴紫红。也有熟透了的桑葚掉落在河里,会引来小鱼浮出水面追逐嬉戏。而杨树上长着一种毛毛虫叫“洋辣子”,其细小的刺毛肉眼难辨,若是粘到人身上,会成片红肿,又痒又疼,因此我们往往敬而远之。
河里的生物实在数不胜数,贪吃蚯蚓的也不少。我们钓上来的不光是鱼,有时还有小虾小蟹,以及龟鳖蛇鳝。鱼的种类就更多了,比如鲫鱼、白条、昂刺、虎头鲨、罗汉狗子、鳑鲏、餐条……也许由于水平、装备的局限,我钓到过的最大的鱼只有筷子长,超过一斤的从未有过,说来自觉有点惭愧。
这些年,我闲来也会和几个朋友相约,到城外的野河边去垂钓。如今野河里的鱼日渐稀少,一天下来的鱼获寥寥无几,但那份自在和快乐,仿佛让我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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